独活

东风

【宇才】Bonnie Butterfly(九)

Episode 9

泰宇拖着靳翔爬下了天桥,他定定的站在铁轨上望着延绵无尽的远方。

在高旷的天空下,看着纵横交错的铁轨伸向未知的远方,很容易让人生发恍如隔世之感。

生满铁锈的长长铁轨,歪斜陈旧的警示标志,密如蛛网般的线缆,肆意蔓长的野草……

泰宇直接跳下去,在铁轨上飞奔,像一个调皮的野孩子。

他从未这样一个人奔跑在铺满石子的铁轨上。

“你见过铁轨吗?”

“没有。”

冰冷的铁轨宛如一条主血管延伸在这块地的体内。这是一条能带走所有感情的轨道。

“我们比赛吧!”靳翔突然提议。

“看谁先跑到铁轨的尽头!”

“哈!那你输定了!我跑步超快的!”

泰宇自信地昂着头。

“什么叫你输定了。还没比你怎么知道。”

“呵!那开始吧!”

两人站在开满败酱草、鸭拓草和其它众多不知名的野草旁的铁轨中央。

靳翔跟在他后面飞跑,很认真地跑,很认真地追。一边看着俩人之间的越加拉长的距离。果然是厉害的家伙,运动神经太发达了。

泰宇站在那里。白色的身影,黑色的棒球棒。阳光照透过来,耀眼得无法直视。

“喂,你太慢了!”他开心地抬手指着靳翔。

“你看。”靳翔停下来,手指着他的前方。

青蓝的天空,大朵的云。被清风吹过铁轨边的野草和野花,那条向远方延伸的轨道,没有尽头,安静而孤独。

靳翔站在铁轨中间。“你没有赢哦。”

泰宇坐在铁轨上,他好笑地看着前面又回过头看看靳翔,眼睛里有微微地疑惑。

“喏,”他指着铁轨,“没有到尽头,你不算赢。”

“切。”他不屑地撇撇嘴。

靳翔咯咯地笑起来,伸平两只手臂,歪歪斜斜地走在铁轨上,快走到泰宇面前时,泰宇调皮地一把抓住他保持平衡的手。靳翔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脚被石子一硌,差点直接扑在他身上。

泰宇抬手就朝着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你干吗啊?”

“刚才的惩罚啊!。”

“喂,我又没输,你……”

“联想到归程太牵强了!一辆车,中途会途径大大小小的驿站,但是不会出售返程车票……”

泰宇坏笑迅速起身向前跑。靳翔只能死命地追。

不出意外,靳翔没有追赶上,泰宇又赢了。

比赛跑的时候觉得是很短的路途,他们走回来的时候却是无比漫长。

泰宇走在前面,靳翔跟在身后。

轨道没有尽头,也辨不清方向,前面的背影就是他跟随的方向。一前一后,永远也无法并肩。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铁轨,是两条平行线。他走到对面的一条铁轨上。

泰宇侧身疑惑地看着他。

靳翔微笑道,“这样比较公平。”

“你知道双城到木饶的距离有多远吗?”

“十里啊!你问这个干嘛?”

这是自己的家乡,他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距离多远吗?”

“嗯?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疑惑不解。

“1435mm”

“那一定是最遥远的距离。”

泰宇站在对面笑着大声说:“你太笨了!”

靳翔没有说话,俩人分别走在平行的铁轨上,没有触碰和交流。

平行线是没有交点的。

泰宇走在陌生的田边石径上。远处是大片大片丰腴绿幕的土地,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木屋。身上的布包很重,但他的脚步是从来未有的轻快。

靳翔的家是一座两层式第三层带阁楼的楼房,下了青石阶就是一条石径,石径下面就是一条从山上顺着山脚石径流淌的溪流。

淙淙的流水声,混合着眼前深深浅浅的极富生命力的绿。

庭院围了篱笆,篱笆外种了一些月季,风信花。篱笆上攀着繁密匀簇的牵牛花。

院子内种了一大片向日葵,还有月季和美人蕉。泰宇看着向日葵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推开院子的门,它发出缓慢旧哑的“吱悠”声。花草青翠繁茂,草丛中有一株高大的老藤树,树上挂着一串串可爱的紫藤。蓝色小花的鸭跖草,败浆草,东一丛、西一丛,群集在一起。

廊架上有攀着葡萄藤,丝瓜疼,草地上种了一些韭菜,辣椒,西红柿……

边上有一个竹道水池,边上放着一大一小的木盆,晾衣杆上搭着一床被单和几件衣服。

一个穿着靛灰棉布衣的老人围着绣花围布抱着一床被子出来。那是靳翔的奶奶。

奶奶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靳翔跑到她身旁接过那床绣着大红色牡丹花的被子,朝她开心地笑。大声地说。“奶奶,我回来了!”

他抱着被子侧着身,肚子顶着被子艰难的走着,走到栏杆下,踮脚,可是怎么都挂不上去,模样甚是滑稽,一旁的泰宇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都不知道搭把手!”

“哈哈……你那样子好蠢啊!叫我哥,我就帮你。”

靳翔朝他翻了个白眼拿起被子的一角使劲向上甩,挂到了杆子上。刚想得意的说,不需要你帮,一转身又滑了下来。

泰宇走过去拿走他手上的被子,将被子挂好。奶奶走过来用槌子轻轻敲打被子。

“呸!噗……”泰宇挥赶吐着尘絮。

靳翔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捧腹大笑。“活该!”

“这位是?”奶奶无奈的看着前面高个子男孩。

“奶奶你好,我是小柴的同学叫泰宇!今天放假过来玩的!”

“快!快进来屋里坐!坐了这么久的车,孩子,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奶奶把泰宇拉进屋给二人倒了杯温开水。

“奶奶我饿了……”

“知道你今天回来,奶奶做了你爱吃的饼,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接过奶奶递来的两块饼。两人迫不及待的啃了起来。

“待会儿吃完午饭,你们好好休息一会儿。”

“嗯!下午带他去山那边玩!”

“山?”泰宇两个眼睛都在放光。

“嗯!我们这边的山可漂亮了!”

靳翔突然想到什么!拽着泰宇就往后房跑。他从装着小船的屋子里拿出钓鱼器具和桶。

靳翔和奶奶说了一声,奶奶让他们早些回来吃饭。

沿着房背后的小路,穿过一片林子,那边有几户人家。有一家有三层楼,别墅式建造。外表也甚是富丽堂皇,黑色的铁门紧闭,四周筑起厚厚的壁垒。这样的建筑与这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们在土里捉了许多蚯蚓当鱼饵。他们来到后山的湖边,湖上架着一座木桥。

小时候,爷爷以前经常带着靳翔来一起钓鱼,他帮爷爷装鱼饵,平时爷爷在边上钓鱼,他就躺在树荫下睡觉。可是去年冬天爷爷生了场大病离开了。

泰宇不会钓鱼,他觉得钓鱼是件十分无聊且浪费时间的事。

靳翔脱掉鞋袜,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笑着说:“爷爷最喜欢钓鱼了,他以前和我说,人这辈子就像在钓鱼,社会就是这片湖,有的人是鱼饵,有的人是鱼,有的人是垂钓者。”

“泰宇,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当然是钓鱼的那个!”泰宇头也不抬,认真的穿着鱼饵。“他拿着钓竿坐在靳翔身边估摸着鱼线的长度。

“就像这样,欲取必予。”泰宇把鱼饵投入湖中。

他们安静的坐在石头上等着鱼儿上钩。四周树木,对面的远山。

过了五分钟,泰宇的浮标轻微颤动,他感应着杆子的振幅力度,鱼漂的沉浮,抓住恰当的时机,迅速提竿收线。

是一条六寸的鲢鱼!在桶里活蹦乱跳的!

“哈哈!!我钓到了!中午可以加餐了!”

“哇……你好快啊!”

泰宇突然来了兴致,兴奋的跑到另一块没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去钓鱼。而四周的灌木丛正好遮住了靳翔那边的风景。

这次他放了更多的鱼饵。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边传来桶滚落和说话的声音。一个声音比较轻,是靳翔的,另一个的声音像指甲滑在黑板上尖锐刺耳。泰宇不悦地皱眉,继续钓着他的鱼。

浮标再次浮动。快了,又有一条鱼咬钩了!
有些重,看来是条大鱼,他紧盯水面,如同只觅食捕猎的鹰,等待狩猎的最佳时机!

突然听到靳翔提高的说话声:“你还给我!”

“它跑到我盆里自然是我的!”

因为操之过急,力度不够。,那条鱼受着伤从钩上挣脱了。饵去钩空。

泰宇放下鱼竿从灌木丛走了出来。看到靳翔去抢那个瓷盆,稍胖的比他高一点的男孩一把把他推在地上,抱着一个瓷盆盛气凌人的模样。歪倒在地上的桶里一只小鱼在挣扎。

不错,靳翔也钓了一条小鱼呢。

靳翔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和草屑。“你把鱼还给我!”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那是它自己跳进来的。”

泰宇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走过去把靳翔拉到身后。

迫于身高和气势的压迫,那人虽不甘认输,也不好说什么。

“别人辛苦钓的鱼,怎么就成你的了?”

“谁让它跳到我盆里了!在我地盘当然是我的。”

泰宇瞥了一眼那条自己钓的鲢鱼。它此刻躺在别人的瓷盆里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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