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

东风

【宇才】Bonnie Butterfly(十一)

Episode 11

“给你!”

靳翔将手递到他面前摊开手,手上有一颗颗橘色的果实,近看还带着些许绒毛。

“这是什么?”

“好吃的!”说着他就把两颗塞进嘴巴。

“好甜啊!我第一次吃这个!”泰宇尝了一个后,直接从他手上抓的只剩下三颗。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风一般的速度。

“你当然吃不到了,这叫刺萢儿!喂,你抓得也太多了!强盗啊!”

靳翔瞪大眼睛看着手中仅剩的三颗刺萢儿,然后一股脑儿全倒进嘴巴,拍拍手拔腿就追。

微风乍起,蒲公英被吹散,一缕缕白色的茸毛在风种回旋,飞舞,飞在原野中,飞到靳翔的身上。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将之紧握在手心。

蒲公英看似是自由的飞翔,不知是想飞到所谓的远方,还有归于尘土。

一颗种子,一阵微风,赋予蒲公英自由的羽翼。

一个人,一场遇见和别离,铭刻一个人记忆的永恒。

若什么都不舍弃,便什么都不能获取。

他们沿着潺潺溪流向下走,来到了一条由山上的溪流汇入的小河。石滩的夹缝中生长着一簇簇,一丛丛的青草。净似琉璃的小河,可以看到游鱼和沉在水底的卵石。水河哗哗的流淌,一只灰雀立在石头上汲水。

泰宇飞快得跳到搭成桥的石头上。前面两颗石头之间的距离有些大需要跳跃。

“有的石头有些晃,你小心点!”他停在了其中一颗比别的都大一倍些的石块上回头看着他。用脚晃了晃石头。

靳翔一步一跳,身轻如燕的跨过那些石头。

他兴奋地跳到泰宇所在的那颗。一个用力过猛朝前扑去,踮起脚尖,再加上石头不稳,眼看就要掉进水里。他侧过身双手下意识迅速紧抓泰宇的肩膀。

泰宇猝不及防的受力,闷哼一声,他反射性地扶住靳翔的腰贴着自己,立马迈出右脚以支持平衡。还好他反应快,否则他俩此刻就掉在水里了。

靳翔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身上,头靠在他的肩膀,后怕又急促的喘着气。隔着薄薄的蓝色纯棉衬衫感应到彼此的体温和紧贴着得加速跳动的心脏。

“怦——怦—怦——!”

泰宇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第一次和一个人如此紧密的相贴,体温逐渐上升,他的头发和炙热的呼吸扫过的脖颈痒痒的,耳朵渐渐发红发烫,搂着腰的手沁出了汗,一种奇妙的情感自心底如火山喷薄而出,如岩浆流入四肢百骸…

踮起脚尖,心的距离更加贴近。

靳翔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间,四季静默着逝去。没有了流水的声音,没有了鸟鸣…没有山谷,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他如同下楼梯时一脚落空,心脏骤停。亦如逼至悬崖绝境,在劫难逃,更如坠入幽暗深渊,万劫不复。

不知为何,靳翔内心突然涌现莫名的无法抑制的悲伤哀恸,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泰宇抬起手,又惊觉自己动作过于没有缘由,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刚抬起的手,又握成拳,收了回来。他松开禁锢住他腰的手,扶着他手臂站好,自己走到另一颗石头。一直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靳翔就这样静静跟在身后过了河。在对岸,他掬起一把水使劲往脸上拍。刚才怎么就哭了呢。真丢人!

泰宇也蹲在河边洗着手。此刻他们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座高耸巍峨的青山。

在他们正前方的是块玉米地。繁茂的玉米叶汇成一片浓郁的绿色海洋,绵延无边。一枝枝挺拔的玉米秸秆伸展着自己坚硬的叶子,一串串玉米穗儿从空中垂下。

玉米葱葱郁郁,密密匝匝,人隐匿其中,难寻踪迹。两人前后穿梭其中。周围叶子相碰哗哗不断的声音。靳祥提议,两人玩个游戏,谁输谁捉人,不能离开玉米林。

“石头剪刀布!”

第一盘泰宇输了。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靳翔。

第二盘。靳翔输了。

“怎么是我,为什么我总是输……”他按照规则闭上眼。

他听到身后没了动静后,说:“我要开始找了啊。”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听到了动作穿过玉米林间的声音。

“这个家伙。”靳翔皱眉。

他四处搜寻。他慢慢走过去,跟着所听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停了,他心里一阵窃喜。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走进。他轻轻扒开叶子,看到了一只灰色兔子正蹲在地上啃着一只胡萝卜。它惊吓地逃窜隐匿到灌木丛中。

孩子心大起,他一路追着,走出了玉米地。来到了一个灌木丛,兔子就是在这里失去了声音踪迹,他扒开灌木丛,想要找到兔子,但他抬头看到了灌木丛前方在低矮树枝的小路上撒下的斑驳的光斑,隐约闻到了花的味道。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情不自禁的穿出树林走了过去。

一条小路,蜿蜒一个美丽而凄恻的故事。

他走了出来,瞬间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紫色花朵高高擎起,漫山遍野,点点碎碎的紫缓缓汇成漫无天际的海。

他轻轻地,用手拨开密密的叶子,一点点的靠近,融入这片紫色。开始走的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起来,宛如紫色花海深处藏着一只人鱼,用动听的歌声蛊惑着他朝紫海中去。

泰宇发觉玉米林里没了动静,看到了那条小路,便寻到了这里。他看到了他像花海深处走去的纤瘦背影。

风起,花海的紫色波动如海洋里掀起一层又一层紫色的浪。小小的他如同一只迷失在紫海浪涛上蓝色蝴蝶。

他轻轻抚摸花的顶端,温柔而小心翼翼,脸上露出难以莫辨的表情……似欣喜,似悲伤……风中沁着淡淡的清香,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淡淡的悲伤。

一切就像一段默片,美好的如同一颗易碎的紫色泡沫。泰宇试图想要用什么来证明这并非梦境。

“靳翔!”

他大喊一声,声音由风传到他的耳畔,抬起头,将回应放在扬起的嘴角,融入星眸,莞尔一笑,传递到他眼中,镌刻在最深处的记忆里。

精致的沉默,凌驾于一切之上。一颗无名的种子,无声地落在了泰宇的心田。

两人隔着紫色花海,一人身着蓝色衬衫,一人戴着黑色棒球帽,黑色毛衣,黑色外套,在风中对立遥望。

一场未曾察觉,灵魂深处的执着对望。
一次即将苏醒的沉睡。
一场遥远的永恒。

风吹过脸庞,拂过他的蓝色衣袂,拂过他的白色裤脚。铺开阳光倾斜的影子,在掠过生命悸动的旷野,随着漫天紫色,飞得越远越高。

他被紫浪吞噬,湮没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紫海之中,沉睡在花海之下。

他躺在花海里,忽略杂草和泥土。阳光从花叶间撒落,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零零碎碎,像染了色的雪花飘落在身上。

蝴蝶在阳光的影子里忽上忽下的飞着,然后朝着光无法触及的花海最深入飞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靳翔闭上眼睛。此刻,他的灵魂,宛如一只梦的蓝蝶。

泰宇静悄悄的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取出铺布,盘膝而坐。

为什么这人总是轻易的就能在自己身边睡着。难道他长着一张另人看见就犯困的脸?泰宇疑惑,嘴角不由地扬起一抹弧度。

“阿嚏……”花香浓郁,鼻子痒痒的,泰宇打了个喷嚏。

“有点困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嗯。不要睡在地上,你看你头上都沾了草”

靳翔摸半天都没取下来。泰宇向前倾身,想要帮他取走了头上的草。

泰宇的上身遮住了他闭着眼也依然能感受到的所有光亮,他的世界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不安使他下意识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泰宇移动的手,在距离他脸十公分的距离硬生生停了下来。

靳翔再次闭上眼睛。

“走了那么多路,好累啊,我们先休息会儿吧!”

泰宇没有说话,伸出双腿,他侧过头便看到了那只迷路的蝴蝶。

蝴蝶,何以舍弃阳光,坠入黑暗,飞得如此之低?

他捉住那只在花海中迷路的蝴蝶,抬手将之送回阳光下。蝴蝶在他手心挥动翅膀,向着天空飞去。

“地上有些湿,很多黏土。你就暂时让我先靠着睡一会儿吧!嘻嘻…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说着伸出双手。

“你身上沾了土,别靠近我!”泰宇嫌弃得推开他。

靳翔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大少爷,这叫乡土气息!你得好好感受感受!”恶作剧地将沾着土的双手使劲往泰宇裤腿上擦!

泰宇看着欲哭无泪。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他的。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来到乡下,哪能不沾土。”擦好的双手,像八爪鱼的触角一样扒在他腿上,侧着头蹭啊蹭,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枕在上面。

“沾乡村纯粹的土总比沾城市被污染的空气好。”

靳翔枕在他腿上,咂巴咂巴嘴,喃喃自语。

泰宇低着头定定得对着他的脸发呆,看到他闭着眼。沉睡的侧脸在阴影中仿佛简笔素描,清淡而分明。恬淡的笑容,毫无防备的模样。便情不自禁伸出食指,指腹沿着他漂亮的侧面线条一路缓慢移动,描画着他的轮廓。

感受到异样的不同于儿时母亲对沉睡的他的顺抚。他自然浓密又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蝴蝶微微颤动,然而却没有睁开眼睛。

一片紫色花海里,落下了一颗种子,

“这是薰衣草吗?”

“不是。”

“那它是什么……”

“它叫千屈草,和薰衣草很像……”

千屈草,它以不输于薰衣草的美丽和浪漫,静静地绽放在无人问津的低洼幽谷,以不合时宜的季节提早在这里悄无声息的绽放。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入世界,然后湮灭。

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等待爱的奇迹。

那么,千屈草又代表什么?

评论

热度(4)